五 希望

那天顾绿章从钟商山回来，晚上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“喂？凤-？”她认得是异味馆的号码。

电话那边沉默，而后传来低沉稳定的声音：“不，是我。”

是我？她骤然呆住，呆了好一会儿，茫然问：“…是谁？”不能辨认那个声音，因为不可能再听见，她以为不可能再听见了…

“国雪。”电话那边的声息有些轻微的紊luan“绿章…”

“国雪…”她jinjin握着手机，心tiao陡然加快“你还在吗？你在哪里？你好不好？我很想你、很想陪你，对不起，那时候我没有和你在一起，我好后悔没有和你在一起，你在哪里？你在哪里？”原本以为，无论想通什么都已太迟，无论zuo什么都不能挽回，竟然突然有了倾诉的机会，她不知dao电话那tou是不是她太痛苦所产生的幻觉，是不是把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听成了国雪，一只手jinjin握着手机，另一只手jinjin握住那只手的手背，她等不及听到电话那边的回答“你在哪里？我ma上过去找你，你在哪里？”

“对不起。”电话那边依然是国雪低沉的声音，仿佛说得特别沉重，咬字特别清楚。

“什么对不起？”她一时没想明白“你在哪里？”

“咬了你…我…”他仿佛非常痛苦，却又一字一字说得特别清楚“很后悔。”

“是我没有陪你，我没有想到…是我对不起你，你在哪里？我很想你…”她说了从来没说过的话，曾经以为爱不爱、想念不想念、彼此对彼此有多重要从不需要说chu口，但其实不是的…爱恋多少、想念多少，是不是要求一直在shen边，要说一遍两遍三遍以至无数遍才能一点一点地积累起安全gan，才能抒发彼此对彼此的渴求和需要，否则就是欠缺…欠缺了什么将彼此牢牢牵系的东西，没有了shen入彼此心灵血脉的东西，分开了之后无法相信彼此安然无恙…

“我在异味馆。”桑国雪的语凋仍旧很沉着，即使带着一gu痛苦的味dao，仍旧让人鲜明地gan受到他的确存在。

她呆了一下，这是从异味馆打来的电话，他的人自然在异味馆，为什么一点也没想到？“我ma上过去找你，你…你不要走。”她手握手机，立刻从家里跑了chu去，妈妈爸爸在shen后惊讶地呼唤，她应了一声她去找朋友，而后再也没有听见。

钟商市的夜，如往常一样黑。

她家距离异味馆并不远。

夜里九点，风雨巷的青石板湛湛映着月光，竟有些积水般的幻觉，又仿佛那些清潋潋的影子是童话中仙女的恩赐。顾绿章踩着月光跑着，脚步声在风雨巷中分外清晰，这条巷子原本很长，今夜显得更长，远远传chu去的脚步声，犹如没有尽tou一样，听不到丝毫回音。

突然脚步声停了下来，她在风雨巷的中段、在青石板的中间，看到了一ju骷髅。

那个骷髅xiong口的肋骨残缺。

那是什么？

国雪？

她极其惊骇起来，她看到那个骷髅脖子上系着一条围巾。

她亲手绣的围巾。

国雪的骸骨？

怎么…可能…

就在她震惊骇然的时候，那ju骷髅突然消失，又变成了唐草薇的影子，穿着华丽的衣服，笔直站在那里，以冷漠的yan神看着她，很快那影子再度消失，变成了尚未变老的沈方，在笑。

是谁在这里搞鬼？

是谁——

她一个人面对着不断变幻的那个影子，突然那影子化成了坠河之前的国雪，刹那间到了她shen前，温柔地抱住她的shenti，对着她的咽hou咬了下去。

“幻觉、遗憾、亲近、死亡、毁灭、爱情…”有人在shen后淡淡地说“死之前，你关心的人还真不少，你真的只爱慕桑国雪吗？

咽hou传来熟悉的剧痛，幻影消失，她惊骇地发现是自己双手的骨爪刺入了咽hou，努力挣扎却无法放开，鲜血liu了chu来。yan前突然又chu现了国雪的影子，他从街dao那tou跑了过来，似乎喊了她的名字，突然那影子又变成了小桑，小桑！

咽hougan觉到骨爪已经抓到了颈骨，刺得很shen很shen，她睁大yan睛看着yan前的幻影，她想见国雪，可是临死之时，却想看见…小桑来救她…

想见国雪…

想要获救…

yan神失去焦距之时，yan前仍然摇晃着小桑的影子…

为什么，没有期待国雪…

死去的时候，国雪的一生自tou脑中闪过，他似乎一直还是那样，从来没有想过…要求国雪付chu什么，她一直追逐着他的影子，竟然没有期待过他回tou…

扶她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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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国雪缓缓放下电话。

心情很激动，抬起左手an住心脏，他和绿章在一起两年了，情绪一目平静如水，约会、散步、牵手、读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