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那些曾经相信永远不会改变的

桑国雪吃人了。

这件事突如其来，从他吃人那一夜他就叫李凤-把他锁在房里，从此不再chu来。桑菟之吃了一惊，顾绿章在一天中憔悴了很多，她并没有再哭，只是幽幽地问过他：“如果要你吃人才能活得下去，你会吃吗？”

桑菟之想了想，笑着说：“会。开始可能会很伤心，后来也许会麻木吧？”

顾绿章怔怔地看着他，他说他想变成英雄，但不是英雄。她分不清楚小桑究竟想安wei她或者说的完全是实话，但总之…听到“开始可能会很伤心，后来也许会麻木”比起他说“不会”她要安wei好多，虽然这毕竟不是一个好答案。

李凤-仍旧是原来那样，对国雪吃人这件事和对待草薇沉睡一样，他没有什么改变。顾绿章shenshen地困惑，凤-是太冷静，还是太无情，她轻声问过他不伤心吗？关于草薇的“死”、关于国雪的“饿”结果他只是看了她一yan，微微一笑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
其实大家都有许多想法，只是都没有说，任时光怔怔地过去，等候很久以后才发现沉默，当时是ti贴，而后来…

日光淡淡地从窗口映入桑国雪的房间，这本来是一间井井有条，一切事wu都整齐划一，绝不紊luan的房间，房间的主人本来jian持每天早晨和晚间进行一次wu品整理，而如今，房里所有的东西，都已七零八落地堆积在不该堆放的地方。

床上的床单被子纠缠在地上，被单上是斑斑点点的血迹。桑国雪脸se苍白异常，坐在被单中间，衣裳凌luan。他的衬衫袖子早已撕开，一双手的手臂上布满牙印，许多牙印仍在liu血。自从吃了第一个人，吃人的yu望不断涌动，时时刻刻他都忍耐自己要破门而chu的冲动，有时yan前一暗，他已在木门上ying生niu掰下一块木料，双手十指liu血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太饿了，咽hou干渴zhong痛已经liu血，有时全shen血ye灼热异常，口中唾ye突然分mi得很多很多，牙齿缓缓生长chu来，像要随时猎杀什么…而每当无法忍受的时候，他就在自己手臂上咬一下，yunxi自己的血ye，用剧烈的疼痛抑制吃人的yu望。但无论怎么遏制，他都会不断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人的滋味是多么mei妙…如果能让他再吃一个，他有时候愿意付chu任何代价…但不能。

他是桑国雪，他不是木法雨。

虽然…这样下去也许会死，也许很快就会死，但是…

凡是吃人的恶念闪过一次，他的双yan都会努力盯着窗外的蓝天，就会gan觉…那蔚蓝的天空、温暖的日光，那条唐川和那座桥…离他越来越远了。不久之前，那些还在他手中掌握，他曾以为绝对能够zuo到的事，在渐渐地远去。

李凤-zuo好送进来的饭打翻了一地，老鼠和蟑螂在他shen边穿梭自由地享用发馊败坏的食wu，他任由老鼠和蟑螂来来去去，踩着他干涸的血迹，他吃不下那些东西，在想要吃人的冲动下，那些颜se鲜艳香气扑鼻的jing1mei食wu他一口都吃不下去。心情极度抑郁的时候他开始砸碗，门外却没有任何人听见，他想砸给顾绿章听，想砸给李凤-听，无论是难听见都好，可是并没有人听见。

顾绿章从来没有责备过他，有时候她会哭，大bu分时候她默默坐在门口，自言自语说一些当明紫自杀的时候她也gan觉自己一样卑劣之类的话题，他gen本不想听。他只想听一件事——关于吃人，应该有人、有很多人天天、时时地提醒他吃人是不对的，不可原谅的！应该有人恐惧。害怕他，有人指责他、谩骂他！吃人是野兽zuo的事，被吃的人会有多恐惧，他的家人会有多悲伤，他只想听有人和他说这些，这样他才能不断说服自己不能吃人，他宁愿饿死也不能吃人，但是并没有。

似乎门外所有的人都没有怪他，都沉浸在国雪的尊严和梦想破碎的悲哀中，其实对于现在的桑国雪而言，尊严和理想毫不重要，他只想zuo一个人，即使是一个最普通最卑劣的人！他不想zuo野兽…

给我一个jian持到死的理由，不要轻易原谅我…

有谁来——制止我——

不要让我一个人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