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的，师父，把凳给我，没事的，您信我啊！”“我、我我…”杜作波瞳仁转了转，再启时，语调便如迷路孩童。“…我把他除掉了，他太、太厉害，他的琴艺太湛，他太年轻…太年轻，都被当今圣上封为『天下第一』，咱们『幽篁馆』及不上的，再如何追赶都及不上的，平儿…平儿…师父琴艺不及他，还有你那张『洑洄』，师父也制不来，怎么办？怎么办？”

不容再说，她促师妹，帮忙将师父送琴轩。

此时近近看这张玉面，墨眉似画、密睫如扇，像野地丛中熟透的莓果，鼻生得很俊、很直，这是宜男宜女相，不过分柔，亦无绝对刚，是和煦斯文，是清俊逸。

她吩咐绿袖时时打探苗家随从的情况，又让杜旭堂送来和馆里常备的药箱，杜旭堂脑再迟钝、情再乐天，也嗅得大事不妙，他本要跟去照顾爹亲，是霍淑年要他留在馆内帮衬，他想问明白琴轩里的事，但陆世平什么也不说，还落了门闩不让，害他急得真想撞墙。

忽地

张茫然的苍老面庞，温遂在眸眶中渲染，用力忍住泪，她握住师父大掌的双手了。

“三爷、三爷…”她低唤几声，他依旧未醒。

陆世平暂时稳了稳心，有师妹帮忙“安内”她想“攘外”胜算就会大些。

陆世平，糟七污八的，想什么呢？

“可是苗三爷…平姊，要是被苗家知，他们不会善罢休的。”霍淑年尽管机灵，饶是下这关，一时间还真想不对策。

捺下叹息，她从药箱中找到活血消的膏药，在手心搓后，再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脑后。

她赶甩甩，甩掉莫名其妙又觉羞耻的心思。

“平姊…师父他、他…天啊！苗家三爷…”

陆世平将颤颤发抖的杜作波给师妹，当机立断：“你把师父偷偷送到师叔公那儿去，咱们的小篷船就系在芦苇坡，那里隐密，你快些送师父走。”

陆世平得庆幸自个儿板虽薄，却瘦而有力，也得庆幸苗家这位萌三爷形虽修长，且长手长脚的，但似乎不怎么长。她护着他的，靠一己之力，终于气吁吁地将他搬上临窗坐榻。

“你先将师父送走就是。余下的事，走一步算一步。”

昨日，她先是被他的琴音震过，之后他移船相邀，隔着柔雨幕，只觉他银衫如泓，气质清雅，五官模样其实也没能瞧多清楚。

抬手，这一，她就叫糟了，因为手指沾过辛辣药膏，不小心了，登时得她泪直。

“平儿，我想听听这位『天下第一』弹你那张『洑洄』，可惜了，他说把琴留在座船里，投带过来。我请他琴轩论琴，放在轩室内的古琴随他挑，他挑了一张最最普通的，但…他弹得真好…真好啊…”被取走小凳的双手忽然扣住她的手，几将她的手抓瘀痕。“咱明白的，『幽篁馆』就要断在我手里，淑年那孩卖了你的琴，也是迫不得已…都怪为师无能，什么都不好，咱真没用、真没用、没用啊－－”

“可是…不行的，平姊…”

“师父！”陆世平声一唤，双眸专注地盯住那张瞬间苍老许多的面庞，要他失神的目瞳转回来，与她相视。“没事的，您信我，没事的，咱们先去…”她扶着他慢慢站起。

她已从杜旭堂和绿袖那儿听了个大概，这时见到室内情景，两手同时掩，生生将尖叫声吞回肚里。

她还了他的发，乌亮发丝完全衬托他的玉容雪，得也太招人心魂、太不像话、太让人垂涎…

药膏气味有些辛辣，辛辣中混有他上的淡淡檀香。

“师父－－”泪终究溢眸眶，她双膝跪地，跪在师父面前。

“快送师父走，这儿的事我自有计较。”难得端为人师姊的气势。

＊＊＊

一将杜作波扶，外边立即响起一小阵混，但很快便安静下来。

气，她大着胆松开他的碧玉冠，散下那青丝。

琴轩内的事，越少人牵扯来越好。

她贴近，专心匀，边藉着穿透窗纸渗的午后秋光，留心他的神情变化。

她的指探他发丝中，轻轻在他上摸索，最后在靠近天灵盖的后脑勺那儿摸到一大块…他挨的这一下很重啊！她从师父手中取走的圆墩小凳，那件“凶”结实的墩脚都给砸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