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骂：“什么『杳冥冥兮羌昼晦』？你其他曲不唱，偏要唱这个，灰扑扑的，听起来开怀吗？”

他一手虚握抵在边，对张得直皱眉的小厮摇摇，表示无碍。

老人还怒。“那后面两句呢？你是讽刺我老了，没亲朋好友了，只能跟你窝在这破船里弹琴自乐，是不？！”

苗沃萌因那姑娘的答话不禁一怔。

他回想了一下方才帘外的那张鹅脸，圆眸、英眉、小巧鼻，嘴似也圆圆小小，不，是张偏娃儿相的秀气脸，倒瞧不较他年长。

“这位公您…您好。”她腼觍。

有些局促，眸光溜过他后的护卫、小厮，之后才端端正正放回他上。

这一咳，里边那姑娘低低叫了一声，终记起该之事。听她问——

“喝！是怎么啦？爷，您想见个人还被晾在雨里等，成啥儿事啊这——”

再有，她八成忘记外有人，隔帘有耳，报芳龄时坦坦，声量未减。她还称自个儿是…老老老姑娘…

老人要这么牵缠胡闹，是有些不讲理。

“三爷！”景顺赶忙抚他的背，帮他顺气。

男微怔，随即拱手作礼。“…姑娘您好。”他角笑，温和：“在下姓苗，家住湖西边上。今日过此，幸闻湖上妙音，不知那琴音是否于姑娘指下？”

他亦未料及，那样绝妙好的琴音竟自一位脾气如此暴躁的老人指下。

“师叔公以往曾说，人当知礼尚往来的，再有…”好脾气解释着。“我只报了姓氏，没报名字，也没张扬啊！”“你还有话了？！”老人不肯消停，骂：“刚才那烂尾，咱还没好好敲你一顿呢！你说你说，唱那什么曲？好好尾段全教你蔫了！”

想笑，想忍下，但没忍住，几声轻咳先冲而。

中微，苗沃萌忍着咳，越听越奇。

姑娘好像叹气了，但没被撩起火气，低唔一声无奈——

虽分位两艘船上，两人之间尚隔薄薄雨幕，苗沃萌却觉那姑娘眸底碎光闪烁，瞳心暗湛，腼觍神情底下还藏着什么。

“陆姑娘，那琴——”

姑娘依旧好言好语，多添了委屈，：“师叔公教过，说那词意是在叹，白天像晚上，好幽暗。而后面的『东风飘兮神灵雨』，那是东边起了风、下了雨，两句词刚巧都跟外面的天相符。然后那时又刚巧合上您的琴音，所以没忍住就唱来了…”

“咳、咳——咳——”

“师叔公，我是叹我自个儿呢！我都二十有二，大龄啊大龄，是老老老姑娘了，没啥亲朋好友，只能拉着您、着您作伴。听您弹琴，跟您说说话，我开心，开心得不想回去了，我这是自叹啊！”里边那老人重重哼了一声。

“琴不是我弹的。”她齿一笑，拨开颊边被雨濡的发。“那是我师——”

那姑娘所的后面两句，意思是“跟你在一起，愉快得忘了回去；而我年纪已长，谁能再让我到快活？”

原来她尚长他两岁。

“我、我呃…小女姓陆，陆陆续续的陆，我家住东边。”她想，对方自谦“在下”她也得谦称“小女”一下。老实招后，她眸直盯住他看。

是他多心了吧…

“在那儿啰哩叭嗦个啥劲儿？还不来？！”乌篷里的老人闹不痛快了。

立在小舫舟甲板上静静听之的苗沃萌眉心微动，暗忖，那位陆姑娘的歌其实不错，轻且幽柔，和琴而歌甚是好听，却不懂老人因何发怒？

“你这石脑袋，人家自报姓名，你也跟着报了，大姑娘家的，满张扬自个儿闺名，成何统？！”老人没打算委屈自个儿压低音量，骂声清亮得很。

“不得无礼。”他淡淡止住小厮不满的言词，声甫落，藤帘后清楚传老人与姑娘家的谈声——

二十二。

从藤帘细间透的光忽地一阵急晃，明明灭灭，该是里边有谁正急急摇，那人的影一下掩了火光，一下又移开。

下一刻，细藤帘后的对话解开他的疑惑——

她只得对他歉然颔首，轻声快语：“公想见的人是我师叔公，但见不见，还得问他老人家意思。请公稍候。”随即，小脑袋瓜缩回细藤帘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