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满脸愁容的董氏苦笑一叹。“当年你祖母得了急病，需要银子请大夫抓药，我把嫁妆都当了还是不够，你爹只好往祖母的娘家借一些应急，当时你二舅公是说不必还的，自个儿姊姊还能不帮吗？可是你爹不肯，说是亲兄弟明算帐，不肯占自家人便宜，非bi1着你不识字的二舅爷公立下字据，言明一年后偿还。

“可是银子砸得再多也没救回你祖母的命，没多久后你二舅公的村子遭水患，举家搬走了，tou一年还有书信往来，互报平安，后来听说二舅公过世了，我们和那边的亲戚就断了音讯，再也没人提起了。”

大概是怕蒲家这穷亲戚去打秋风吧，其他亲友索xing断得一干二净，免得三天两tou的救济。

“都陈年的旧事了，他们上门来索讨便罢，怎能狮子大开口的算上利钱，要我们还近百两银子，他们怎么不去抢？！”gen本是趁火打劫嘛，比土匪还可恶！

好歹还是亲戚呢，要起银子来竟丝毫不han糊，半点情分也不顾。

“话不是这么说，毕竟欠钱的是我们，人家来讨要是天经地义，那边的小辈分了家，手toujin，当初二舅公二话不说的掏chushen家来帮我们，这分人情要记着。”不能因人死而灰飞烟灭，救急的情分要搁在心里。

“可是我们手边的银子也不多呀，我收的是订金，还没把人家的绣品赶chu来，哪来的尾款，再说，若是手上的钱全拿来还债，家里就要断炊了。”她们一家三口又得回到先前吃咸菜pei小鱼干的苦日子。

一想到好不容易养chu好气se的小女儿，面se愁苦的董氏笑得酸涩。“娘多洗几件衣服，为人fengfeng补补，得空时再绣两件绣件，天无绝人之路，咬咬牙就撑过了。”

鼻tou一酸，蒲恩静抚着母亲的手，手心的干裂和cu糙是长年洗衣服所造成的裂痕。“娘的手都liu血了，叫女儿如何忍心再让你劳累，不如和对方商量商量，我们分次偿还，总有还完的一天。”

还上十年、八年，她也老了，大龄闺女不嫁也罢，安心的留在家里养家活口，带大年幼的妹妹。

她打着不嫁人的旗帜好照顾弱母幼妹，再过十年也不过二十四，她还能招个家贫的男子当上门女婿，撑起一家家计。

“这也是个办法，希望你表叔能通rong通rong，别bi1着我们一次还清…”董氏叹息，就是苦了孩子，要跟着她受累。

母女俩在屋子里说着蒲父欠下的旧帐，合计着该怎么偿还，家里tou的银子分成三份，有限的运用，一份还钱，一份拿来应付家计，另一份则是购买所需绣线。

巧妇难为无米之炊，没有绣线蒲恩静便绣不chu一朵hua，后tou的开销和还债又上哪里筹措，先留本方能安顿后tou的事。

她赚的银两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，起码能让一hu农家吃上一年的白米饭，可是挪为他用时却是少得可怜，算来算去缺的不只那一点点，穷人家要脱贫真是太难了。

蓦地，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。

以为是表叔家来讨债，蒲恩静和董氏同时脸se微变，有几分慌luan地赶jin把银子分开藏好，确定财不lou白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拉开上门的门板。

门一打开，见是张陌生的脸孔，两人略微一怔。

“请问你…找谁？”蒲恩静第一yan便看chu来者的衣服浑shen富贵气，是提hua绸的，当下断定此人与表叔无关。

也许是哪一hu大hu人家慕名而来，请她描补绣样的吧？她想。

“我是城里兰家绣坊的胡guan事，听说这儿有位蒲姑娘善刺绣，我家东家闻其大名，有意请她到敝行zuo事。”四十开外的胡guan事一脸诚恳的询问，yan神不住打量屋内简陋的摆设，心中有了一番计量。

“兰家绣坊？”她听过，是规模甚大，不下现代的连锁店，各地都有其分行，以兰锦最为人称dao。

“你是蒲姑娘吧？！敝东家是诚意十足聘请你的，月银方面绝对不会亏待姑娘，定让蒲姑娘满意。”zuo生意的人先谈利益，有银子好办事，鲜少有人和银子过不去。

“是吗？”她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，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对另一个人好，除非有利可图。

曾经有段时间是坐lun椅的，蒲恩静在行走前会习惯xing的顿一下，不自觉地抚抚膝盖，她老觉得这双tui不是她的，是借来的，因此分外的珍惜，不知不觉便走得慢些。

看她的动作像个ti力不支的小老太婆，慢吞吞地一眨yan一举手，慢到叫人有点心急，没耐xing的大概会被她气掉半条命，以为她是故意拿乔。

“静儿，还不请客人进来喝茶。”屋内的董氏发chu轻咳声，提醒女儿不得怠慢了来客。

“喔，就来了。”回应了一声，她客气地请人入内，纤柔的shen子仍走得不快。

“没什么好招待的，请见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