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从昏沉中醒来，钟松龄只觉全shen酸痛，脑袋里好像有一只手搅混，天地失去秩序和平衡。

关静呢？她首先想到的人就是他。

“你醒了？”心之所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，何等柔情。

她转过tou来，看见一张因担忧而略显憔悴的俊逸面容。一向光洁的下ba长chu青毵毵的短髭，yan下有淡淡的暗影；失意的mei男子更加令人升起爱怜之意。

她张开口想说话，hou咙是干的。

他像明了她所有的心意，从桌上的温水瓶中倒了一杯水，扶起她上半shen，让她半靠在自己xiong前喝水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他扯扯嘴角，放下杯子，扶她重新躺好，又替她盖上被子。

“tou还痛不痛？”

“不痛了。”她在说一个ti贴的谎言，但是苍白的病颜和纠结的眉心却xie了底。

他怎么会看不chu她不高明的谎？和她相chu1不是一天、两天了，凡事她总是以别人为先，宁可自己受罪，也不愿他人有一丝委屈。

“你送我到医院的吗？”白墙、白se隔帘、熟悉的医院气味，钟松龄幽幽地说：“你别告诉我妈，她知dao我chu了车祸，一定担心死了。”

这话说得太晚了。几个小时前，他已让方chun意痛责斥骂了一顿。她骂得愈厉害，他心中愈舒坦，彷佛他的愧疚可以因而减轻一些。

“你chu了事，我便打电话通知伯母和兰生他们来。”

她面lou忧愁：“你叫他们来了？那他们有没有怪你？我会跟他们说清楚，这都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
他覆上她lou在被外的小手，说：“别想那么多，安心休息吧，我在你shen边陪你。”

钟松龄前思后想总是不能放心，怕他因她而受气。

“我妈妈呢？”

“她回去拿东西。”

“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她收回自己的手，柔声cui促：“我没事的，看你好累的样子，你明天还要上班，起不来就不好了。你也不能从这里直接去公司吧？”

“你老是想东想西，伤怎么能好得快呢？”拂去她鬓边凌luan的发丝，xiong中涨满又酸又甜的怜意，只盼时光的脚步就此停住。“不准你再胡思luan想了，乖乖睡觉吧。”

“可是…”还想再说，关静伸chu右手食指放到她干燥的chun上，zuo了个噤声的手势。“嘘——别说话，睡吧。”

他的话像是施了魔咒，让人不得不从。

他守在shen旁，钟松龄心tou一松，yanpi逐渐沉重起来。心安吧！没有什么药比心上人的守护更有灵效的。
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吓你，是我不好，不该突然跑chu来…”她费力地和睡神抗争，试图向他解释。

关静执起她瘦可见骨的手，凑到chun边低低地说：“我知dao，睡吧。”

yanpi终于支撑不住，她跌进睡梦之中。

看着钟松龄无邪的睡脸，嘴角漾着满足的微笑。病房中，只有他和她两人。

他凝神望着她——一张犹带孩子气的素净脸庞，偶尔那两排nong1密的睫mao会颤动一下。比她mei的女人他见多了，怎么这一个竟能如此轻易地挑拨他尘封不容人接chu2的心弦？

“你为什么要爱上我？我什么都不能给你，跟我在一起的人，只会被不幸和噩运缠shen，所以我才不愿连累你。”太多的疑惑、太多的痛楚，关静左脸抵着她的手，来回地轻轻地moca。“我一再地伤害你，是想把你赶得远远的，不要你再来接近我；下意识地，也许我也觉察到我会对你缴械投降吧。你是那么mei丽、那么纯洁、那么善良，我凭什么获得你的青睐？我灰暗的过去，连我自己都不敢去面对。”

说到这里，他shenshenxi了一口气，闭上yan久久才又张开，凝重的表情里有shen切的哀恨。尽管岁月如梭，人事已变，但，烙在心上的伤痕仍是那么鲜明。

他继续说：“我不想害了你。原本打算游戏人间，一个人孤独终老。我以为我可以的.我没有办法再去爱人，可是你为什么要chu现？chu现也罢了，为什么把我也拖进你的世界？你知dao你在zuo什么吗？你在毁灭我和你自己，你知不知dao？”

凄迷的倾诉缭绕回dang在斗室之中，迷失在情路上的关静像个被遗弃的小孩。

如果此刻钟松龄清醒，听到他真正的心曲，必会泪盈吧。这些话，关静是永不会对她讲的。

但，shen后却有一个人在驻足倾听。

方chun意回家整理钟松龄一些衣wu，再回医院，进门便听见关静对着沉睡的钟松龄在说话，于是停住了脚步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