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“有时候，记忆是一zhong痛苦，你能够遗忘，也许是一件好事。”殷咏宁抬起tou来，任泪水在雨里jiao织，模糊她的视线。

“过去的事，就让它成为过去吧，你不用勉qiang自己再去记起。”

她的泪，熨痛了他的掌心。当她伫立在他的面前时，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，她似乎可以牵动他的灵魂，撩拨起他最shen沉的激动和情gan。

六年来，他心中仿佛藏着一个名字，一个shen影，像一朵永不凋谢的紫丁香──而见到她之后，他心中那朵紫丁香突然有了最juti的形象。

商无忆望着她柔mei的shen影，yun黄的灯光，将她柔和地剪入夜se里，像一束liu离的月光。

“我知dao我的过去必然和你有关，看到你的第一yan时我便知dao了，因为我的心认得你。”他微带痛楚地抚着她的脸。

“记忆也许是一zhong痛苦，但遗忘更是一zhong痛苦，你知dao吗？我一直挣扎在过去和现在之间，找不到那段对我而言，最重要而且不容遗忘的记忆，失去那段过去，我好像完全失去了自己──而那段过去必定和你有关，为什么你不肯承认，不肯帮我找回过去的自己？”

“因为我们再也追不回过去了。你知dao吗？一切都变了。”

她凄凉而哀伤的笑。“香港不再是昔日的香港，启德机场必闭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大屿山赤腊角新机场──而你和我，也不再是当年的商无忆和殷咏宁。”

商无忆迷惑地望着她，雨水，从他的发梢滴滴倾liu，他双拳撑tou，把太yangxue抵得生疼。

殷咏宁捉住了他的手腕，不让他再zuochu这zhong自nue般的举动。

当她的手握住他的腕时，那熟悉的温柔chu2gan让他心中蓦然震动。

他抬yan凝视着漆黑的夜空，细密的雨，一如被他遗忘的记忆和gan情。

在他遗忘的记忆shenchu1，似乎也有过这样的一个雨夜，有一双温暖的手抚wei他shi冷的心──而现在他知dao了，那双手，属于殷咏宁。

他反握住殷咏宁捉住他手腕的纤手，放到chun边轻吻，温热的泪水浮上了他的yan眶。

凄楚的雨水无止无尽，如同泛滥成灾的思念，汹汹而来。殷咏宁只觉心中涌起一zhong无法遏抑的痛，xiong中梗着嚎啕yu哭的冲动。

“你，想知dao过去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吗？”她盈着泪光与雨水的mei丽水眸飘过不悔与伤痛。

“我，爱过你──很shen很shen的爱过你！”

商无忆大为震撼，他望着她，不能说话，心里像烽火燎原般翻腾着昏luan的情gan。

“可是不guan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，不guan我曾经多么爱你，那都已经过去了，因为我不能忍受再一次失去你的心痛。”

殷咏宁轻轻挣脱了他的手，转shen背对着他。

“我无法再一次忍受你从我yan前消失，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liu血的样子，那让我觉得好恐惧、好无力，好像我的整个生命和世界也随着你一同崩毁。”

她liu泪，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。“无忆，不guan你是否能够记得我，那都已经不要jin了。最重要的是──我们再也不能回到过去，也不能一起走向未来了。属于我们两人曾经共同拥有的，已经完全消失了。”

她回过shen去，看着茫然若失的商无忆，han着泪光绽chu一抹绝mei的微笑。

“我明天就离开香港，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她走上前去，在他颊上烙印下一个令人心碎的吻。“再见，无忆。”

她霍然转shen，走向雨中的长街，tou也不回地离开。而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，商无忆没有开口唤她，也没有挽留她。

殷咏宁抬起tou来望着天空，不明白为什么有雨的夜，却是星月璀璨？每颗星星在天空里眨啊眨的，就像无数只闪闪亮亮的yan睛，han着泪光看她。

今宵只有星月，只有星月能像当初一样mei丽。

她突然再也抑制不住心痛地奔跑起来了，她尽她所能地快快离开他。

一路跑过雨雾jiao织的长街，她可以gan觉到他正看着她急速逃离的shen影。

她知dao他看着她跑，但他永远不会知dao──她跑，是因为她无法忍受离开他。

就这样一直跑下去吧，不许liu泪，不许回tou，就这样微笑地走到尽tou。

她抹去yan中的泪水，对着天上的星月louchu一抹凄迷笑靥。

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，他们能够微笑着各自走过往事，然后在这地球上的某个角落，再次相遇。

也许那时他们能够重新开始，重新认识彼此，重新再爱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