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古来行者谁想去西域，谁都得在兰州渡黄河，niupi、羊pi筏子或小船，闭着yan睛搭上去，你总得在凶险的黄狼里，经历过那番浩浩dangdang。

翻过苦寒的乌鞘岭，因为是初夏时分，来到凉州，满城的绿树，碧沁沁地沁人了有风有沙的yan睛里。

黄昏满街的骆驼商队，铃声叮咚响个不停，有人吆喝着要打尖了，大大小小的酒肆，门口一把青旗都在风tou上招徕客人。

西大街尾端这家小酒楼，虽也有座酒的胡姬，dao时候倒还显得清静。当窗坐了个年轻人，tou裹着一方肯纱巾子，两角系领下，两角悠悠垂下脑后，当中一副俊昂的眉宇，却不知何故，带一guyin郁jin张的神气，且颇有些风尘，像已经赶过了千里的急路，还没有结束。

“大爷，烧rou来了！”一个剪了发的小明儿，捧一大盘带骨羊rou兴冲冲跑过来，直接便撞上条凳上一尊黄布包着，不到半人高的石像。

“小心点！”幸亏那年轻人动作快，一手扶住石像，一手止住小胡儿，然而不免louchucu嘎的口气。

一旁的胡人侍女听见了，忙过来伺候，一边对小朋儿呵叱“还不快去把客倌的饼和酒拿来！”说着，拿起盘上一把快刀，要切羊rou，脸上一片巧笑。

最后，可孤还是把她支开了。石像换了位置，jinjin搁在shen边，他的手mo擎过去，黄市底下那zhongjian冷的gan觉，使他的心又是一阵椎痛。

他把她害成这样子！从扶风到凉州，十几天了，没有一天他不苦切自责。当时在崖下，睁yan见一个有血有rou的活人儿，平空化zuo石tou，他那gu子魂飞魄散的gan受，到现在还仿佛抹在脑门后，随时他都会再战栗起来。

伊吾人好yin毒的用心！他终于完全意会了，对付梅童是为了牵制厉将军，他只恨自己一路来太少警戒，全没想到伊吾人得了消息，抱着毒计，千里迢迢的尾随而至。

杏树林的一伙人，连同曲曲公主，在可孤带了石像冲回来之前，早走得一个不剩。他是又急又惊又惧，收拾红膘ma，在扶风一带团团转了几天，也寻不chu他们的下落。

末了，他觉悟到当今之计，唯有全速赶回西域大当，一来同将军请罪，二来设法进bi1伊吾。

那解救之dao，必在伊吾。把人化zuo石tou，这样奇诡的法术，一定和伊吾城中那造ju弓、大炮的奇人有牵涉，伊吾一国，全靠这个人在主掌大局，他便是mo勒儿国师，要救梅童，非找上他不可…如果梅童还有救…思路走到这里，可孤心又痛了，拧着似的，一桌的胡饼、羊rou和putao酒，胡luan吃了几日，都推开了。

才立起shen，方才那胡女一下摇过来，抢先捧起石像，瞟着可孤说：“大爷，我帮你捧回房间去。”还有些言外之意在。

“不必了，谢谢我自己来！”他好不解风情，一把抢回石像，当xiong抱着。

“哎呀，大爷，”那胡女有些恼他，半调笑dao：“你又不是那些tou上无mao的和尚僧侣，干嘛老抱着一尊佛像不放？你不会晚上睡觉也抱着佛吧？”

可孤只瞧她一yan，也不搭腔，拖着沉重的步子过后院，回他房间去了。人家当“她”是佛像，也好，省得惹起一些不必要的疑窦。

然而，当他在暖rongrong的灯焰下，解开黄布，看着它，怎么也不觉得它和那些泥塑菩萨一样的呆板，即便它着来、摸来都像块石tou，也不相信它真的已经失去了生命。

两yan刺热起来，可孤伸手去碰chu2它，喃喃dao：“梅童…”

他手裹起了一缕震动，微乎其微的，却使他僵了，他发誓那颤抖的不是自己的手，就像是，几乎是…这尊石像在颤抖。

是梅童在那里面颤抖…

他叫她，期望听到她的声音，心胆yu裂的把它抱人怀里，沙哑着嗓子赌咒：“我会想法子救你回来，拚了一条命我也要救你回来！”

忽然可孤再不能让它凄凄凉凉的，站在黑暗的桌面过夜，他想到那胡女说的话，jian傲的下ba一抬。“有何不可？”

宽了衣上床，把石像放入被窝，它依然有着纤细的腰…在那农家的枣子林，第一回抱她，第一次的接chu2，便已经动心了，她为nai娘报仇，那gu子烈xing，满腔情义之心，又使他倾倒；拚了命的救他，他不是傻瓜，他懂得那份情！

一只手已不自禁搬上那石像，不，是梅童，梅童的脸，这么冰冷，可孤心好痛。

指尖轻划过冷凝的她的肩，她的yan，仿佛它们还愁蹙着，怪他在杏树林护那曲曲，负她的心…如果那时候，他没有使她负气而去，也许她不会奔ma那么快，她不会坠下山崖，她不会…化zuo石tou！

这么一想，可孤心惊地掩住梅童的石像，明知dao理不是这样，他依然止不住全shen的颤抖，许久激动不能够平复。

六月边城的夜里，照样寒人，他要它和他同床共枕…像给一口烈酒guan过了xiong腔，他再度激dang得抖索起来，gan觉到一gu甜mi，又一gu酸楚。

这一生，也就只有这zhong境地下，他能够和梅童伺床共枕了，他焉敢奢求什么？这女人本来，本来就不属于他。

可孤把梅童石像拥着，让它扎痛他的xiong膛，悠悠合了双目。

都还没醒来，房门便给人砰地揖开，一口还带点稚气的声音，中气十足喊着“天要亮了，大爷给你打水来了！”

隔着客栈层叠的院落和屋宇，远远大街那tou，依稀传来初醒的骆驼声。房里，空气还雾雾的，可孤从枕上仰起tou，望见小胡儿立在床前，他shenyin了一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