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　蒹葭苍苍

当时气氛微妙yu言又止，却只在她的懵懂里ca肩而过，直到如今才明白，可是太迟了，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。

明珠有点担心地看着锦绣站在窗前tang衣服，烧红的熨斗在shi布上滋滋地冒着热气。见过了左震，回来已经好几天了，锦绣却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，就好像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她恢复了正常的生活，不再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，开始研究最新式的衣裳样子，最时髦的首饰hua样，闲来剪剪hua、chuichui箫、看看书，偶尔也会和霜秀阿禧她们几个聊聊天。

看上去，她就跟别人没什么不同，娴静地过着日子，一天一天就那么过去。

可不知dao为什么，明珠不觉得高兴，她分明gan觉得chu来，锦绣一日比一日消沉。在她那双yan睛里，仿佛总是空的，看不见一丝真正的快乐或是悲哀，她的反应总是慢半拍，脸上的神se总带着三分恍惚，就连她笑的时候，那笑容也是假的，就好像dai着一只笑脸的面ju。

明珠远远看着锦绣的时候，竟觉得心里无端端地发寒，就好像在看着一ju空壳，她也在说话也在笑，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“正常”可是看着她的背影，却叫人觉得那么孤单。

不能再让她这么下去了。明珠shenshen叹口气，直到这一刻，才发现自己对锦绣那zhong本能的保护yu。到底是姐妹，shenti里面都liu着一样的血ye，她总不能yan睁睁看着锦绣就这么毁了自己，更何况，这一切也都是因她而起。

走过去拍了拍锦绣的肩膀，明珠闲闲地打开了话题：“这件衣裳，都已经是去年liu行的样子了。”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帮锦绣扯平那件正在熨tang的衣服“不如再去订zuo几件新的。过几天还有一个酒会，你也很久没chu去了，不如一起去看看热闹，多认识几个朋友，也省得你天天闷在家里。”

锦绣只是淡淡一笑。

都说衣不如新，人不如旧。可是这件杏子se的印hua织锦旗袍，就是当日左震派人送给她，她第一天穿了去百乐门的那一件。因为自己喜huan它那么宜人的颜se，那么jing1细的手工，所以穿在shen上的次数最多，现在已经有三分旧，仿佛当初鲜艳的颜se也略褪了些；可是在她心里tou，最钟爱的始终还是这一件。

“可是你总不能一直闷在屋子里，现在天气也暖和起来了，外面风景一日比一日好看，最近liu行开茶会，上次碰见冯四少，他还问起，‘怎么荣姑娘一直没在百乐门lou面’？英东也说没了台柱子，生意一天不如一天。”明珠看着她“难dao你真的要放弃百乐门？好不容易闯chu名气，现在放弃，未免太可惜了。”

锦绣笑了笑“当初你的名气不知dao比我大多少，全上海没人不知dao殷明珠，最后还不是因为向先生，说不要就不要了。”

明珠这句话问得冲口而chu，锦绣怔了怔，沉默片刻，才低声dao：“我想离开，是因为我已经失去了他。”

“你说的这个他，是左震？”明珠蹙起眉“既然知dao事情已经不能再挽回，不如放开手，这样钻niu角尖只能毁了你自己，你知dao不知dao？”

“打算？”明珠一哂“打算zuo什么，和能不能zuo到，gen本就是两回事。你如果真的要忘记，那么扔了他送的衣裳，扔了他送的首饰，重新打扮得hua枝招展，在百乐门的舞台上颠倒众生。这才是忘记。”

锦绣的手一抖“哎呀”一声，熨斗tang了手。

“tang到没有？！”明珠吓了一tiao，一把拉过她的手，仔细看了看“还好，没伤着。”一边说，一边回tou去找药膏“我记得chou屉里有支tang伤膏，哪里去了…”

锦绣却站在那里怔神。tang到没有？还好，没伤着。这句话怎么这样的熟悉？忽然记起那天，左震在百乐门教她tiao舞的那一天，他的烟灰掉下来，掉在她的手臂上，当时——他也说过这句话。他也曾经这样握住她的手，jin张地探视，当时不小心xielou的一丝怜惜一丝jin张，她却还以为是自己yanhua。

当时气氛微妙yu言又止，却只在她的懵懂里ca肩而过，直到如今才明白，可是太迟了，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。

明珠已经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chu了那支tang伤膏，过来递给锦绣“快去洗洗手，涂点药膏，看手背都红了。”

锦绣接过来，却忍不住心里再一酸。这支药膏——这支药膏，分明是当日她被热酒tang伤了手，左震吩咐侍应送chu来的。她一直收在shen边，却被明珠翻了chu来。

明珠说得一点都没错，她这样，不能算忘记。她应该扔了所有他送的东西，重新打扮整齐，重新回到百乐门，继续tiao着她的舞，继续周旋在或生或熟的客人中间，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