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当然还是一分钱也没有。

向英东在旁边等着看左震的笑话。都说他办法多，这回可惹上麻烦了吧。荣锦绣是明珠的妹妹，不明珠承不承认，她都跟外面的女人不一样。推去不行，养起来更尴尬——怎么跟明珠待？你妹妹被我从街上捡了回来，所以就脆要了她？

左震淡淡看着她，一双雪白小手激动地绞在一起。这双手，能什么活？现在多少人挤在外面等工作，更何况她在上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，就算赚到钱，够不够租屋吃饭都是问题。

不知怎么的，他忽然有一心。

她什么都不会，还想去赚钱？！向英东失声笑了起来，就知会这样。

他这一笑，锦绣霍然抬起，激红了脸“不会打算盘不会弹钢琴，我至少还有手有脚，些活总是可以的。”

锦绣低着，钢琴！她连摸也没摸过，更别说弹了。听说那个洋谱，很难看得懂“我不会。”

锦绣上还是那件薄呢旗袍，还是当初兰婶临时去张罗的，在屋里倒不觉得冷，来一走，才发现太单薄了，袖短开叉又，上手上都冰凉地

天暮，黄昏时分。

上海的路实在太复杂，她又完全陌生，从早上就门，拿着报纸一路打听，才找到那间华英小学的。报纸上等了他们招聘音乐教员的广告，看上去条件也并不十分苛刻，锦绣还想，以前也经常教街坊邻居的小孩们唱歌、箫、柳笛，说不定可以试试。结果好不容易找了去，才知从来没有教书经验、又没有推荐人，想当教员简直就是异想天开。

锦绣瞪着他，仿佛知他在想什么“我不是什么都不会，我学过纫，还会绣，我会扎灯笼，对了！我还会箫，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学箫了…”她越是往下说，声音就越小，到最后，已经懊恼得说不下去了。

这只的老狐狸！向英东暗暗笑骂，四两拨千斤，原封不动推回来——到时候？到什么时候？偏偏锦绣那笨东西还一脸的意外和激…唉，要说起察言观、审时度势的功夫，她连明珠的一成也没有，真不知怎么会是亲妹。

从华英小学的门来，锦绣一路上不停地安自己。才找了两天而已！也不过才试了棉纱厂、染厂、茶叶店、钟表店、洋服店、华英小学…这么几个地方而已。一定还会有机会的。把手里攒成一卷的报纸再打开，醒目的大字里“七重天俱乐，征收舞蹈学员…”什么是舞蹈学员？这又是什么新鲜工作？看下面标的薪，可不低呢。

向英东试探地问“比方说…打算盘？记账？或者，弹钢琴？”

锦绣也急急地走在路上。

瑟瑟的秋意，因为沉雨的天而更形寒冷。一下午都是着天，到了傍晚，乌云更，只是雨还迟迟没有落下来。路上车来车往，行人都那么匆忙，这时候，谁还不急着赶回家，盼着用那一桌腾腾的饭菜、一屋明亮的灯光和家人的笑语，来洗脱一天奔忙在外的疲惫。

没关系，没关系。

“你…先养好了伤再说吧。”左震“到时候我自然会安排。”

空气漉漉的，寒气袭人。

“小坐车吗？很便宜的。”后面有黄包车殷勤地跟上来兜生意，锦绣的摇得好像波狼鼓“不坐不坐。”再便宜她也坐不起啊…不过倒是很想问问看，车行肯不肯雇用女人拉车呢？

更何况他对锦绣是一兴趣也没有。她还太生涩。

看着左震那不动声的脸，她说不下去，在他面前她忽然哑无言。纫？绣？扎灯笼还有箫，这些在乡下时经常的事情，在此刻、在此地，已经毫无用。这里是上海，五光十风光霁月的上海滩，仿佛万筒一样的地方。这里，本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。

一边想，一边走，过了好几个路，锦绣才赫然发现——走错路了！赶回，却越转越糊涂，一个接着一个的路纵横错，前是一大片的车龙、楼大厦，来时的路在哪里？她记得在一个鞋店门拐弯的，可是那家鞋店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，再也找不着。

左震望着她，看她小小的一颗白牙懊恼地咬着下，彷徨、迷茫、羞恼、无措，都在那双明眸里，却还不肯认输地瞪着他辩白，唯恐被人看不起似的，可是表面的倔、心里的慌张，一丝也瞒不过他的睛。

前一阵她落在外，不是没试过吧，哪有那么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