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再婚不再婚我都没好日过，”刘瑕说“你也不是没看到，再婚以前一样浑浑噩噩，所以再婚也许倒还是件好事，至少这样她会开心一些——我妈妈没有男人是活不下去的。”

现在

衣服是旧的，但手却是新的，连包装袋都没拆，刘瑕看着这双手，神慢慢移到钟姨和连景云的笑脸，移到这一室温的灯光上，她说“钟姨…”

“我…我就想去看看不行吗？”

“够了。”老先生轻喝一声，打断四先生，他望向刘瑕

“随你吧随你吧。”她把袋递给连景云，又拍拍大“等等，都忘了。”

“用你说？”连景云抬杠一句，拉着刘瑕就跑。冬夜街上空的，窗里透的灯火，照亮路上两个孤单的影。

“…噢。”连景云闷闷的“我还是喜你原来的名字。”

刘瑕只是笑，她的脚步和平时比有急。

连景云拼命。

“虾米，你妈妈为什么要再婚啊？”连景云长一迈，轻轻松松就跟上来，他的问题总是很多的。

“哪能啊，”连景云愕然“我肯定给你送到家啊——你生气啦？”

“她再婚不再婚和我有什么关系…”连景云先倔了一句，又化“我是不希望她再婚…她再婚了，你不就过不了好日了吗？”

过了很久，刘瑕转去打电话。

“不是说现在街面治安不好吗，天都黑了，您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？”连景云冲他母亲挤眉，钟姨被逗笑了。

刘瑕就站在路灯底下幽幽地看他，她知连景云不喜她的这表情，就像他不喜听她那么说话，她还知——虽然连景云比她，理所当然也比她壮实，甚至所有人都觉得他要比她更像是个大人，但…其实连景云…有一怕她这样和他说话，怕她这么看他。

“你又疯！给我老实在家作业。”钟姨还在那给她收拾袋。

她家门里黑的，和楼里所有别家都不一样，刘瑕掏钥匙开门去，一阵轻微的臭气传来，门还和她早上走的时候一样，洗衣机上糟糟堆满了衣服——她倒不是全没衣服穿，只是少，一要穿一冬，今早母亲和继父吵架时，她的棉袄上泼满了菜汤，只能换上几年前的旧衣。

在她的凝视里，他的自信淡去了，浑像是长了刺。

过一会，连景云投降了，一跺脚有赌气“这都啥和啥啊，好心当成驴肝肺…”

“真生气啦？”

“110吗？我要报警，”她的声音，静若止。“我刚才回家，发现我妈妈上吊自杀…”

又走了一段，刘瑕住的单元楼已经在望，她站住脚不再往前走“景云，你回去吧。”

“好了好了。”好手，大袋连景云拿上，门前钟姨又拉住儿“你过去好好看看，要是那边不好，还让她回来，知不？”

刘瑕从摔碎的碗盘边上绕过去，她没说话，没开灯，脚步停在门，仰看向父母卧室的方向。

他们不说话了。

“你为什么要改姓刘啊？”

米。”

一个人影在门框下挂着——老式木门，门框上方有一扇窗，窗被打开了，绳索从门梁上绕过去，吊着下方的人形，随刘瑕带来的轻风微微晃，臭气变得重起来：上吊的人一般都会失禁的。

“…你不希望她再婚吗？”刘瑕随应付。

“嗯？”

“110吗？我要报警，我刚才回家，发现我妈妈上吊自杀…”四先生说，他自然是得意的，瞥一沈钦刘瑕，又去看老先生“爸，我真不是瞎讲噢，她当时报警就这样讲的，录音我都有，哦哟，小小年纪，亲妈吊死了，连一泪都没有，声音死板板的，一听就知有问题——”

她看了连景云一，忽然回过神来“…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说？”

她没有开灯，就这样站在黑暗中仰视那个人形，双瞳就像是两个黑，反不到一光。

这么说，刚才划过的直觉没错：虽然从她离婚以后起，母亲就一直是著名的不着调，只能勉尽到照料责任，时常招呼也不打就消失三五天，或者随意外，但今早刚吵过，照她一贯的表现，这一整天应该都在家中饮泣…不，应该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哭泣，用半个下午自我欺骗，重新恢复常态，到了傍晚她打电话回去的那个，应该已经恢复正常，不至于不接电话。

“…我妈的意思。”

“我不是瞧不起你，你别误会…我也不是同情你啊…我真的就想去看看，你别觉得不好意思…”

从随坤包里掏摸了一阵，掏一双手递给刘瑕“拿着，这么冷的天，不手怎么行？”

他把衣服包丢给她，一转蹬蹬蹬跑远了，刘瑕站在原地看他走远了，这才转上楼。

和自己预料的一样，她真的自杀了。

“不用了——”

这么说，她打电话回去的时候母亲已经死了。

“虾米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