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太静，他低哑的声线被无限放大。

她过去不较真，可和他相时间越长，越刨问底。他这个人，以前不敲打询问，本得不到回应，如今心思藏得更，就算反复敲打也未必能撬开他的嘴，但是不问，她心里又发堵。

当时她正在偷偷执行离开沈家的一系列计划，担心会被他卖，情急之下并未留心他神里无声的期盼，脱低吼：“谁要和你一起！”

他人很静，微低着，一双长稍稍远离，全靠背着后的玻璃门，一只脚轻搭着另一只脚，脚上穿着她在家里预留的男士拖鞋。

“你是不是在汶川发生了什么事？”

绕过客厅时，下意识地一瞥，沙发上的人影不见了，只余下一条她之前给他盖上去的巾被。

给我一个机会，让我照顾你。

他不想说，在地震灾区所经历的一一滴他都不想说。

周霁佑被他在黑暗中无声凝望了将近一分钟，稍显匮乏的耐心也宣布告终，音调：“说！”

他声音比之前更沙哑：“小佑。”

她踱步上前拉开门，靠门另一侧倚靠的人侧目看向她，没说话，黝黑的瞳孔堪比前重的夜，让人看着有…心疼。

谁也不觉奇怪，痛哭涕也好，嘶吼咆哮也好，在那样一个人间地狱，都已见惯不惊。

她被周围气氛染，仰望天空璀璨绚烂的烟，仿佛看到了希望。一转，发现他正看她。

只因他写的是——很想一生跟你走，被你拒绝了。

在这之前，她被他看到她在查找央的招生简章，她一句话都没说，他却好像心知肚明，沉默很久，用一征询意见的吻问她：“其实我也想去北京，要不，我们一起？”

四周太暗，他漆黑的睛幽亮得像两盏孤灯。

沈飞白的视线轻轻转过来，她目不转睛看着他，执着地等待他回答。

人声、音乐声、烟绽放声…各声音回不息。

周霁佑呼微微地一滞。

他喜她，她是最先从那行小字中味来的。

零到，呼声迭起，亲密的人儿彼此相拥。

后来…那年除夕，她在年夜饭后偷偷跑别墅，被他撞个正着。他问去哪，她不说，他一语不发默默跟随，像狗膏药甩不掉。

“嘛？”

透过客厅台的玻璃拉门，没有布艺窗帘遮挡的一角，一猩红的光微微闪烁。

不用发生什么，每时每刻，在他面前上演的，就已多到令人窒息。

那个即将黑三的仲夏夜，她未经他，拿走他桌上的一本数学复习资料，回到房间后翻开目录寻找知识难所在的页码，结果一打开，看见里面夹着一张演算的草稿纸，纸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，还有明显是在模仿她笔迹的一行小字。

他顿了很久，嘴微微蠕动：“给我一个机会…”

她虽然年纪小，但情世界并非迟钝。

乘车前往人山人海的中心广场观看新年倒计时，在四周整齐划一的“10、9、8…”的倒数声中，她闭上，许愿考顺利，回北京，回北京…

听不懂，可心一下加快动，隐隐像是觉到什么。

她觉得他不太对劲，他烟的姿势和动作都太熟练，不像没多久的人，除非…他近一段时间经常烟。

他扭回去，朝靠墙摆放的长寿盆沿上弹了弹烟灰“没多久。”

他握着拳，睛里细细碎碎地闪着光：“让我照顾你。”

他写字没有风骨，仿写她的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，可她却在看到那一行小字时，脑袋里轰隆一声，像是猝不及防地，神经回路被炸得四分五裂。

果然，他一烟，却不说。

周霁佑皱眉：“没多久是多久？”

他把烟在盆边沿灭，手肘撑着玻璃门站直，侧转，正面朝向她“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烦，烦死个人…

时间仿佛一瞬间回到六年前。

走了？

什么机会，本不用问。

无能为力，无排解。同事压抑得受不了，躲到一旁烟，他就他要了一。第一烟去，直接吞肺里，呛得咙*辣得难受，也沉沉。他一一笨拙地着，越越，越越清醒。

不远，当地电视台的一个女记者蹲在地上呜呜地哭，哭到最后不上气，发小兽一般的呜咽。

青白的烟雾飘浮在空中，在无一丝灯光的夜里，像凄凉的阿飘。

生命太脆弱，世事太无常，他想要再努力争取一次，哪怕就一次，哪怕最后又失败。

她下意识地克制了语气，说不太重的话：“什么时候学会的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