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知渺垂着，低声问：“真的一定要知吗？”

“在这儿？”

吴然那年十九岁，学油画学得走火，看了些《忏悔录》、《大仲》之类的书，便觉得天是黑的，人是灰的，青天碧都该是她笔下的烈焰红。

陈若愚：“好，不然报警。”

何知渺轻笑，指了指墙上的国旗：“对着国旗说真话。”

何知渺一脚踢到他小上“我又不是娘儿们。”

“我们相识于画室，我是小焕的绘画班老师，他那时候比我小不了几岁，所以你太太从不让我跟他独，我们总是在你家的客厅里画画。颜料泼得一地都是，画笔落到细，扭一看，你总是朝我温柔地笑，笑得我只能慌忙抓住小焕的手，替他勾勒未来。”

何知渺说得简单，基本只能叫提炼了他最初的猜测，争吵前自己臆想的一整个崩塌的世界。

涂着凉飕飕的红药，空气突然凝成了一药味，开拎着心，何知渺先开：“差不多得了，你去倒杯，我们俩聊聊。”

概括成有钱人正正好。

陈若愚“然后碰见的老？”

“哦，你这句真大男主义。”

“因为有不省心的老婆要。”

何知渺不自然地瞥开，没有应声。

陈若愚：“…你！”

“我先生对我很好，你真的一都不关心我吗？我不信，但你一贯能骗过我，大概是你喂我吃的第一糕，有毒，你送我的第一件玩，也从来不是免费。就像我以为我是你飘飘里的执念，结果却成了破坏别人家的贱。人，彻彻底底的低贱。”

王菲的无畏，林夕的情怀。

至今何知渺也记得清清楚楚，但他没说。

“诶，哥！我手重不？”

“嗯？”

陈若愚说：“别瞒我了哥，日记本我看了不知多少遍。”

“没瞒你，当天发生的事情我都跟警察代过了。我在家里玩你妈的电脑，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到的邮件，我年少气盛跟你妈争论了几句，然后憋着闷气跑去了游戏机室。我到家的时候…你妈已经奄奄一息了。”

她家境一般，这从陈若愚从小到大从舅舅那边收到的红包数额就能看得来，何知渺近乎不必推测。那个男人的份，也更不必猜测。

…

“我当时跟你母亲争吵时，有质问她为什么要收下。但她说，那个男人走得…悄无声息，所以，所以可能也找不到人了，想着自己的青既然已经错付，不如就把这份量化的附加值收下。”

“嗯，陈老师去旅游，到底是没见过你母亲那样笑得让人不好意思的女人，所以…大概是一见钟情了吧。”何知渺顿了顿“至于茶庄。”

了不少血，陈若愚说看着就疼。抱怨得像是他打球从未受过伤似的。

陈若愚摇，却吐一句：“是。”

“振，我今天又想起你了，因为南枝下雪了。我不知瑞士怎么样，是不是白雪皑皑，是不是能在园里看见金长发的少女，是不是随落脚，即兴作画…这几年我想了很多，像要想到下辈一样。”

吴然那段要死不活的情。

尤其是以支离破碎的片段为支撑。

何知渺没能组织好语言，述说了一遍——

“振，你在哪里？你回我一封信好不好，哪怕只是一个字，一个句号也行，让我还能觉到你曾经存在过。我知你恨我，你怨我，可是我呢？我也委屈啊…”“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了呢？我好像真的是个害人，陈老师的老婆因为我而坠楼了，我不是故意的，我以为他们已经离婚了。不，就算我早知他们没离婚，我也不能放开陈老师这救命稻草，我得活下去，我得等你回来啊，我得看到小焕重新笑起来。”

“那你到底看到了什么？”

“哥，苦了你了，你是不是怕陈老师接受不了啊？”陈若愚扒拉几下发“也是，也是，镇上的老婆嘴碎

陈若愚妈妈的电邮件有很多，看得来，吴然是个脑很清楚的人。她的邮件分类非常清晰，除去作业发送，就是一个名为“眠”的收件夹。

陈若愚握拳，语气却平和“唉，女孩儿就怕嫁错郎，幸好我妈分手后碰见了咱们老实又顾家的陈老师！哥，你怎么不早说啊？”

是刚烧开的，在玻璃杯里。

医生不在，陈若愚轻车熟路地打开药箱，拿碘酒、棉签和红药，他嘶了两声，咧着嘴替何知渺上药。

“我还想跟你再去一次黎，在香榭丽舍接吻，没完没了地接吻，在红灯亮起时，我松下吊带，问你能不能看见我的颜料，是朱砂痣。我自己上的，现在没了，我先生不喜，他不像你那么贪心。你有了我上的红豆，却还用手指捻着那颗上的红心，我很。”

何知渺加重手的力度，血渗透纱布，在红药里，他喝了一，说：“其实故事简单的，你母亲和初恋男友分手后，伤心绝才去青黎茶庄散心的，你也知，搞艺术的人更愿意寄居有彩温度的山之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