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倒是客气，还提前备了兔吃的鲜草。如同在里常备给狸猫脚的帕。可气，真是可气。嘉元七年，她教他舞，事后才忍笑承认只是想多看一看他的人形，他对她总也恼不起来。

她不寄望虚无缥缈的来世，她是昨日之死，已历，不求今日再生。承诺应当郑重，这次他没有再钻空。

说这狐狸是自己养的，才捞他来，天然笑面的狐狸原也会垂丧气，说再也不去看宝贝了。

无可奈何，嘉元十二年被她查，还是老老实实回忆舞步，她“缠臂金是必需”的忽悠，摸一只自己找人新打的上…她那只尺寸不合，他又舍不得掰，他依她所言，她却不肯多看一看。

自然是没有丢的。风颂后来常想。还要等，等假若某日再逢，他要归原主的，那只金臂钏，只有她着才最漂亮，那时的狐狸觉得朋友值得世上一切珍宝，常常绞尽脑，纠结怎么让珠玉开心，他也像送白霜玉佩那样，捧了一匣又一匣给她。

但效果还不如他从袖里坤随手摸的松雨州的特有果实，或是人类传的话本，糙的饴糖，外南山上第一枝绽开的白玉兰，从白霜那里薅来的兔毯…

那是嘉元十一年的夏，白霜不肯离开岚山，他便诚心“请”他，驮着兔从烈日当空跑到四寂无声。

她的声音好哑，还带着咳“说便说罢，这样的日也无趣得很，早该结束。”白狐狸惶然无措地看着她，下意识化了人形，不知这样可否会让她觉得“有趣”一些。

何须当真符合这条件，如今她说什么，他都会应的，他垂眸，再抬便是那张年轻而貌的面孔，不见病容，鲜活灵动。金钗鬟边簪，金环臂上绾。贴切，一如初见。珠玉凝视年轻时自己的睛，轻声叹。

嘉元十四年，她已经无法舞了。病来得急且凶，他以为是从前两次落下病，殊不知遇到他之前便另有伏笔，他并无治疗的法术，想去绑兔过来，又被她拉住。

“…那你还来么？”还会讲一讲奇诡谲异的世界么？那些不同于她枯燥痛苦而又乏善可陈的人生的…

在破晓时分潜行，又忽然不想让珠玉瞧见白霜的人形，别扭得自己都无法理解，让这场“朋友介绍”变得不不类，他仗着兔原型不会说话，与珠玉解释“他修炼了差错”白霜素来好脾气，鼻忍了。

“当然！要来看你！”他登时支棱起来，脱而又不好意思，支支吾吾，胡搪：“毕、毕竟，你给过我一只臂钏…”她久违地大笑，促狭补充：“是呢，金的呢，还有你没见过的纹饰呢。放好放好，可别丢了。”

狐仙心善，总是对她有求必应，她最后任一把，要求他便用这副样送她一程。又望着自己年少模样，请求他，以后多拟她的相。若有转世，她情愿那是与她毫无瓜葛的另一人。

雾蒙蒙的睛便转向他，微微弯起，好似确实开心了：“我也快要算是“故去之人”？便拟一个我的样看看吧？”

她不适应这边的气候，病过两次，总畏冷，她也夸白霜（兔形）令人可，并不知毯就自这兔上。

“好像。”像那年还不知自己的人生只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的自己，尚有不切实际的期待，幻想扑朔迷离的自由，她已经不会再那样想了。死亡才是真正的自由。

他依言，用她的样，替她看了数千年。无论是好的，还是不好的，善的，恶的，人类或是怪，草木抑或山川，辽阔，狭隘，未来，如她亲历。以她故去为始，至他消亡而终。

“我还以为要等我死了。你才会来呢。”又多日未见，将死之人，也可嗔怪一二。“…不要说那个字。”风颂一顿，又恳求“可不可以不要…”不要死掉。